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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远去 德重情更深 ——忆河北省人大原副主任岳宗泰

2014-3-7 10:00| 发布者: 老干部之家| 查看: 1760| 评论: 0|原作者: 张增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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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转眼之间,岳宗泰老主任离开我们已经一个多月了。晚上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偶然翻到去年暑期在北戴河岳老家里的谈话记录,字字句句清晰如昨,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远处海浪连天,近处蝉鸣悠扬,老主任沐浴着夕阳金色的 ...


转眼之间,岳宗泰老主任离开我们已经一个多月了。晚上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偶然翻到去年暑期在北戴河岳老家里的谈话记录,字字句句清晰如昨,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远处海浪连天,近处蝉鸣悠扬,老主任沐浴着夕阳金色的余晖,虽然体弱气短,声音已失去了往昔的洪亮,但思想还是那样的深邃,思维还是那样的敏捷,说起观点、数据、事例来还是那样的新颖准确生动。真不敢相信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年过九旬的老者。也真没有想到同老人家再次见面竟是在省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从住院到去世竟只有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当我听到消息赶到医院代表省委看望时,岳老还能握着我的手进行交谈,再一次看望时老人家已经陷入昏迷。当我出差几天匆匆赶回时,看到的已经是简陋的客厅里鲜花簇拥的岳老的遗像了。我独坐桌前,望着匆匆找出的几年来岳老写给我的一些信件和委托工作人员送来的著作材料,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思念和回忆潮水一般从心底奔涌而出。在北方寒冷的冬夜里,在雾霾朦胧的寂静里,用手中的笔,连通一颗伟大的、令人崇敬的心灵。

岳宗泰老主任1920年生于山西沁县。1937年3月,刚刚十八岁的他就加入了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投身革命生涯。从参加革命到去世,岳老整整工作战斗了77个春秋。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岳老的人生历史可以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艰苦的战争时期。千里太行,三晋大地,从长治、平顺、高平、潞城,到晋中三地委、榆次地委,岳宗泰多次担任县、地委书记,兼任县独立营(团级)、军分区(师)政委,率领军民转战太行,进行艰苦卓绝的对敌斗争。第二阶段从建国初期到1983年。从山西到河北,从三晋山水到燕赵大地,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他主管中共中央华北局、山西省、河北省的经济和工业交通工作,三十多岁便挑起副省长的重担。晋冀两省的山山水水、工矿企业留下了他的身影和足迹。第三阶段是1983年到1993年的十年间。岳老担任河北省人大常务副主任、党组副书记,对推动河北改革开放进行了深入的思考,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对地方人大工作与建设提出了许多创新性意见。第四阶段是1990年到2004年底。此时的中国正处在经济体制闯关爬坡、工业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老人家利用自身多年从事经济工作的特长和优势,在全国率先创建了省工业经济联合会,并亲自担任会长。这一干就是14年。为我省和全国行业协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创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由于我常年在基层工作,对岳宗泰老主任的名字熟悉但工作中却接触很少。而我真正有机会与岳老深入接触时已经进入了他人生的第五个阶段。2004年底,85岁高龄的岳宗泰从河北省工经联会长的岗位上退了下来。而我也于2007年5月从衡水市委副书记调任省委老干部局局长。从此,学习老干部们的优良传统和作风,满怀深情地为他们服务,组织他们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发挥他们在促进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让他们度过一个幸福安康有尊严的晚年,成了我的工作职责和神圣使命。在每一次慰问、看望和组织的活动中,岳老的好学、勤思、热情、正直、律己、低调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有时候让秘书叫我去家里说说话,有时直接打电话向我反映和阐述一些想法和观点,有时写成数千、上万字的材料让秘书送到我办公室。我也有空就去他那里坐坐,听听他说说做人、为官、干事业的经验体会。岳老跟我都属猴,但比我年长整整三轮,可算是真正的忘年交吧。

交往时间长了,彼此说起话来就很随便。岳老常常开玩笑说自己的晚年生活概括起来就是三看:看书、看病、看人。看书其实就是学习。从识字开始,他的学习与思考从未有一丝松懈。每日简单的早餐后,老人就步入书房,开始读书看报。国际形势、国内新闻、省里经济社会发展、社会养老服务、养生保健都是他涉猎的范围。历史和哲学书籍,是不离老人床头和手头的爱物。他还经常鼓励身边的工作人员,多读一些历史和哲学方面的书籍,养成勤学敏思的习惯。老人常说当领导“要从深处想,往远里看,不学习就想不深,看不远。”勤于学习,善于思考,勇于实践,贯穿了老人一生的工作和生活。每次见面,总要认真地问我最近有没有出版什么中央大政方针、会议精神的单行本,报纸字小,看着不方便。还多次建议老干部局抽出力量专门编一本供老同志学习的内部刊物。就在老人去世前不久,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后,老人还让秘书小贾联系我,询问《决定》的单行本什么时候到,记着送给他一本。他学习不已,思考不息,笔耕不辍,昏迷之前还在写一篇学习的体会文章,却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绝笔。

而他说的看病,更准确说是一种玩笑和自嘲。家人和工作人员告诉我老人家很少看病。说是87岁后开始注重保健养生,但老人除了订阅一份保健报刊外,从不刻意谈论和采取什么养生措施。上天也似乎格外眷顾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90多岁时竟然一颗牙也没有掉。而他说的“看人”,则是对参加活动,交流沟通的一种形象说法。就是积极参加老同志们的集体活动,没事招呼过去的熟人、同事、下属勤来家里坐坐,见见面,谈谈心。在与人交流沟通的过程中了解情况、传授经验、促进思考,碰撞出精彩的灵感和飞溅的火花,以愉悦身心,保持思想常新、理想永存、豪情满怀。

长期的革命生涯,培养了岳宗泰老人坚强的党性、坚定的立场、求是的态度、朴实的作风和对人民群众深厚的感情。老人常说,从自己入党宣誓那天起,就把自己的一切置之度外,抱定了把一生献给党的坚定信念。在70多年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中,历经无数的艰难困苦,山岭沟壑,面对各种打击挫折,严峻考验,正是这种理想信念上的坚定和执着,引领着他在革命道路上一路走来,拼搏奉献,无怨无悔。

70多年的艰苦磨砺和呕心沥血,养成了老人严谨、坚韧、扎实的品质和作风。老人多年来一直战斗在工业经济战线,不管担任什么职务,他始终坚持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遵循客观规律,不墨守成规,不人云亦云,不唯上,不盲从,根据时代变化,积极思考,积极创新。1969年来河北工作后,他抓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研究当时河北经济发展中的三个大问题——重工业偏重,轻工业太轻问题;公路少而差,运河衰落,海运空白,交通运输落后问题和农业落后,全省缺粮,没有实行以工业支持农业发展战略问题。产业结构调整,基础设施建设,百姓民生工程,45年前提出的这三个问题,如今想想是何等的超前!

在我和岳老交往的几年中,给人感受最深的除了学习之外,就是他对党和国家,尤其是河北经济社会发展的关注、关心和支持。近几年来,从庆祝建国60周年,纪念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到科学发展观学习教育、十二五规划制定,促进河北科学发展,一直到最近刚刚结束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每一次省委组织建言献策,岳老都是参与最积极、最认真的典型代表。他提出的意见建议不是空泛的议论和干巴的观点,条条都是有理有据,观点尖锐鲜明,数据丰富详实,事例具体生动。

由于多年领导岗位的理论知识积累和实际工作经验,岳老认识问题、分析问题总能直击要害、入木三分,有独到的见解和超前认知。例如早年他建议修建黄骅港,发展河北海运,创建省工经联等等。近几年,老人围绕河北科学发展、城镇化建设、十二五规划制定、调结构转方式、转变机关作风、选人用人导向等方方面面,给省委、省政府提出了数十条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得到了省委、省政府领导的高度赞扬。平日里,只要有了关于经济社会发展的成熟想法后,岳老都会及时写下来,并让秘书联系我,与我约时间见面交流看法。有时候,当他感觉自己的思考还缺乏基层群众的意见和建议时,他总是歉意地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我在基层工作时间相对不长,对人民群众的实际生活了解不够深入,现在想下去身体又不允许了。你们有机会下去多走走,把基层情况多了解一些回来,把基层群众的心愿和呼声多收集一些,好让我验证观点、充实材料。”

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开始后,我们向省级老领导发函征求意见建议。岳老一连几天真诚地给我打电话,约我在百忙之中到他家里。在老人家那个简陋的客厅里,老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用颤抖的手拿着自己列好的提纲,就加强机关干部思想建设、当前老干部的心理诉求、怎样做好老干部工作一连提出七八条建议。说完之后,身体极度虚弱的岳老急促地喘着,向我解释“本想写成材料送给我,实在写不成字了,只能请你到家里谈”。我把记录着老人谈话的笔记本捧到他的面前让他过目,告诉他回去之后立即整理向省委报告。老人家认真地一字一句审阅着,频频点头,连声说着“好”“对”“谢谢”。当我和同行的同志告辞离开时,岳老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不顾我们的再三劝阻,硬是拄着拐杖送我们到门口,口中念叨着“你们是代表省委,代表组织来的”。握着老人家颤抖的双手,望着老人家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我的心里顿时涌动着一股神圣的使命感,眼眶不由地湿润了。老同志对党、对组织的忠诚和对我们老干部工作者的信赖,不正是我们团结奋进,无私奉献,全力以赴干好工作的力量之源吗?

前几天一个周六的晚上,不知哪来的一股劲,一直到凌晨两点,在办公室翻看着自己几年来的笔记本,寻找和回忆着与岳宗泰老人交往的点点滴滴,一幕幕温暖而欢乐的画面如在眼前。回顾起来,老人跟我谈的最多的还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用数据事例说话,注意解决前进中的问题”等话题。人已远去,但老人家留下的精神营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闲时翻读,细细品味,竟让人顿时焕发出无限的生机和活力来。

匆忙之间,自己在老干部局长岗位上已经8个年头了。春夏秋冬,雨雪风霜,奔波于休干所、医院与殡仪馆之间,用赤子一般虔诚的心敬仰着身边这些步入“最美不过夕阳红”年龄的先辈,用孝心、爱心、耐心,敬爱致恭地投身于这份忠孝两全的朝阳事业。是职责,是义务,是分内事,我早已习惯了。但在送别岳老的日子里,在得知岳老与死神争夺生命权生离死别搏斗中的表现时,我还是被深深地感动和震撼了。

我曾经隔着窗子无数次看望在重症监护室与死神抗争的病人,我敬佩他们借助高科技的设备仪器和顽强的意志体现人们求生的欲望,咬紧牙关与死神赛跑的精神。但岳老面对死亡所表现出的坦然和淡定,那种深入到骨髓的正义、正直和律己意识,使得死亡也成了他诠释党性观念和无私情怀的注脚和舞台。作为正省部级待遇的老领导,岳老有充足的理由享受优越的医疗资源和服务,但在确诊为肺癌后,危急时刻老人坚持不进重症监护室,这在一般人是很难理解,甚至不可理解的。可跟了老人一辈子的家人和几年来一直陪伴在老人身边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性格太了解了,他们选择尊重老人的意愿。

可敬的老人在清醒的时候早已对自己的最后岁月做了明确的安排。他曾说自己一生栉风沐雨,当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活到现在已十分知足。他的愿望是如果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决不做过度治疗,要顺其自然,平静地、有尊严地离去。如果仅仅为了多活几天、几个月,花那么多钱,受那么多罪,他绝不接受!

最后和老人相见是在病房,我俯身老人身边。深度昏迷、弥留之际的岳老已听不见我轻声的呼唤。秘书云霄动情地讲述:老人昏迷之前,最后一边挥手一边向工作人员连声说了四个“谢谢!谢谢!谢谢!谢谢!”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失声痛哭。岳老一生驰骋疆场,爱洒晋冀,为社会为事业为人民奋斗一生、奉献一生,彪炳千秋,临别留给世间的却是“谢谢”,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何等的谦逊人格,何等的博爱胸怀!

岳老日常生活相当简朴。衣服都是穿了多年的旧衣服,一次孙女给他买了件新棉袄,被老人责骂了半天,说是浪费。他的节俭与律己,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他的住房没有任何装修,不改暖气、不包门套,白墙白顶,简陋朴素。部分房间和厨房、卫生间的墙皮早已大面积脱落,工作人员向老人提出部分重新粉刷,老人没有同意。儿女和工作人员悄悄商量后趁着老人一次短期外出,找到管理处进行了简单粉刷。回来后,老人冲儿女发了一通火,说,“房子还能住,用不着这样,这得花公家多少钱啊!”老人晚年做了膀胱造瘘手术,需要经常更换医疗卫生袋。一般情况下,卫生袋需要一个星期更换两次,而老人只更换一次。他说,“这个东西,用完了就扔了,不能再利用,一个星期更换两次太浪费了。”几十年了,儿女们无奈地服从着这位严厉有加、令人畏惧的父亲。他们从小就被告知,不能利用父亲的影响去办私事。他们早已习惯了,他们知道谁也拗不过这位一生严谨倔强老人。从小到大,从生到死。

老人逝世后,骨灰被安放在石家庄双凤山陵园。生前,他唯一一次向身边人说起过死后的安葬,说现在的墓地实在太贵了,自己根本买不起。老人的四个子女都是党员,现已从企业退休,拿着数额不多的退休金。

岳主任气正风清,意趣高远,好学不倦。他学习上的“真”、工作中的勤,作风中的“正”、生活中的“简”,堪称典范和楷模。《老人世界》杂志社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之际编撰的《满目青山夕照明》一书中用“气清更觉山川近,心远愈知宇宙宽”来形容岳老的一生,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是的,岳老留下的物质财富也许买不起现代城市里的一块墓地,可他留下的精神财富,却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点亮我们前进路上的灯塔,激励并指引着我们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

无数云山供点笔,许多风景待成诗。在我担任老干部局长的日日夜夜里,我每时每刻都在接触、服务着像岳宗泰老主任这样的老革命、老前辈。心里都在敬仰着、崇拜着,身心都在经受着荡涤和洗礼。他们生命故事的内涵实在太丰富、太广阔、太厚重!我们只能满怀崇敬之心去挖掘、去探究、去抢救、去学习、去品读、去汲取。能在工作中体会和领略他们的丰富阅历和精彩人生,是我们三生有幸。知识不等于智慧,智慧不等于经验。我庆幸自己能有这么多机会亲耳聆听、近距离感受智者的心灵,勇者的精神,仁者的情怀。他们用自己的毕生精力和心血,铸就了中华民族过去和今天的辉煌,还将用自身高尚的品德、不朽的精神,引领我们牢记传统,依靠群众,转变作风,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力量。

斯人已远去,德重情更深;气正知高节,风范励后人。


                 (作者为河北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省委老干部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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