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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二十大——离退休干部对党的心声表白

抗日战争时期我在国民党“大后方”学生生活记实

2014-4-3 23:17| 发布者: 老教协工作者| 查看: 1821| 评论: 0|原作者: 青岛三中离休干部 袁一民|来自: 山东省老教育工作者协会


一九二六月出生。一九三二年至一九三五(我6--9岁)时,在河北保定女子师范第二附属小学一年级读到三年级那是一所教学质量非常高的正规小学,是我最难忘的启蒙母校。我记得班老师给我们讲过:“日本鬼子占领高丽国(今天的韩国和朝鲜)后,高丽国老百姓当了亡国奴,小日本杀了很多人,见了学生也要杀。”我很害怕,放学回家就对我妈说:“快给我把小辫子扎起来吧”(因为上学剪成了短发)。我知道当亡国奴很悲惨日本1931年占领东三省后野心不死,企图进一步侵占华北。我生身父亲和养父都在安徽工作,看华北时局紧张,就把我们——我的生母、养母、弟弟、妹妹和我一起接到安徽贵池(今池州)县居住。我在县立小学继续从四年级五年级,时全国抗日的要求很高涨。我记得参加全县声讨日本帝国主义的群众大会,老师写的稿子,我还代表小学生在大会上讲过话。

一九三七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那时11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北平、华北迅速沦陷,我的养父就带领全家回到我们的祖籍老家——安徽颍上县躲避灾难。当时颍上县是皖北一个很小的地方,站在城中心鼓楼十字街头就能看到东、南、北三座城门,只在西门有条公路通过城内也没有驻军。我在老家继续上小学六年级。当时这里人民的抗日激情非常高。老师上课给我们讲“七七事变”“淞沪会战”“台儿庄大捷”193777日驻丰台日军演习,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宛平县搜查,被我国驻军拒绝,他们就炮轰宛平城,攻击卢沟桥,我国军队奋起抵抗。1937813日我国军队在上海抗击日寇三个月,击溃了日寇三个月灭亡我国的狂言。19383月我国军队打死打伤敌军一万多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我们听了群情振奋同仇敌忾。在音乐课上老师教我们唱了许多抗日歌曲,而且每天课间和课后大家都唱。每天早上到校跑步,老师就带领我们唱,《大刀进行曲》,我们都使劲地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看准那敌人,把他消灭,······冲啊!杀!”还学唱了《打倒列强救中国》、《中国不会亡》、《义勇军进行曲》等。老师还教我们唱:岳飞的《满江红》词曲,还有根据古曲改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等等。

就在一九三八年“端午节”前一个多月的一天(我12岁),因为左膝盖摔伤没去上学吃中午饭时候,听到警报,我和家人站在院子里,看着三架敌机往西飞过去,突然听到“轰隆”“轰隆”投弹声,随即烟尘弥漫,我养母就把我赶紧拉进屋里,躲到桌子底下,她从床上拉了一床被子盖上我们的头。不一会儿,听见我大伯从街上回来,一进门就大声地嚷:“家里有人吗!赶快跑!后院人家起火啦”!我养母把我拉出来,看到我养父拉着弟弟,我生母拉着妹妹也跑出来了。街上满是叫着、跑着的人们,我们顺着墙根一直跑出城门外,敌机飞走了,城内火光熊熊。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位同班女同学,我们对看着,我看她满脸黝黑,只见两只发亮的眼睛和一口雪白的牙齿,感到很可笑,就对她笑笑,她也同样地对我笑,可能她看到的我也是那副模样吧。

我们老家的宅院有两进院子,我们住前院,我大伯家住后院,在这次日本飞机的轰炸中倾刻化成灰烬,片瓦无存,幸无人员伤亡。此后接连三天敌机连续轰炸,投下无数燃烧弹。听说全城已成一片废墟,只有一间基督教堂仍然立着。城里幸存的人们都跑到乡下来了,在农民家中我们躲了一个多月,我记得“端午节”那天还和村里的孩子一块儿在池塘中捞小银鱼。第二天就听到“轰”“轰”的大炮声,似乎越听越近,村里的人们都嚷嚷:“鬼子要来啦”!“鬼子要来了”!大家又看到国民党的军队已败退下来在乡间的大路上跑着,于是大家也就扶老携幼奔上乡间的大路往外跑。我家三个大人领着三个孩子也在人群中跑。这时鬼子的飞机不时飞过来“嘟嘟”地机枪扫射,大家都赶紧趴进麦地里,敌机飞远了,又爬起来继续跑。晚上跑到一个村子里,妇女们带着孩子进人家屋子里睡了,我感到屋子里太挤太闷就跑出来场院里横七竖八睡了不少人,我就在养父身边睡下了。第二天一亮,大家又到大路上跑,遇到路上有拉货的汽车,大概是给点钱,司机就让上车,带着跑一阵,当时叫“搭黄鱼”。后来半夜里到了一个火车站,有一辆载煤的货车停在那里,车上煤也不多,我们这一大堆逃难的老老小小,都拼命地往车顶上攀,谁攀登上去就算幸运,幸好我家六口都上去了。记得我坐在煤堆上,在养母的怀里睡到天明。就这样跑啊跑啊,我家的目标是四川,当时称为“大后方”。跑到了湖北宜昌,没有敌机跟着我们了,我家和另外人家雇了一只木船过三峡进川了。当时是原始的三峡,江面很窄,江中有滩,水流湍急,木船经过很艰险。我记得有一天中午,大风把我们的船桅杆吹断,船立刻倾斜,被水流冲退十几里,我们险些葬身鱼腹。

我们一路逃难,最后落脚在四川奉节(今夔州)县。因为我小学六年级没有读完,就插班考入县立小学六年级继续上学,这时我国虽然大片国土沦丧,但是人民斗志昂扬。我们学校老师教了我们许多抗日歌曲,如《救国军歌》歌词是“枪口对外,齐步前进,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装好子弹,瞄准敌人,一枪打一个,一步一前进”。《毕业歌》中唱到“同学们,大家起来,担负起国家的兴亡······”大家唱着似乎感到我们也应当对国家有责任。还有抒情歌曲如《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还如《长城谣》中唱道“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自从鬼子来,百姓遭了殃等等。老师还带我们去伤兵医院慰问伤员,唱歌给他们听。我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这么多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在老家挨敌机轰炸跑出来时,曾顺手拿了一把家长给我新买的牛角梳子,那些年每每看到它,我心中就痛恨极了日本鬼子。

一九三九年暑期我(13岁)小学毕业,我们全家到了重庆渔洞溪镇居住,开始我们住在离镇不远的地方。我的生父和养父都在“游民训练所”工作。这个镇离重庆市有几十里水路。刚去的那些时候,我们时常听到敌机去轰炸重庆,远远地看到重庆的大火。听说有一次敌机炸了重庆的一个大防空洞口,当场闷死了一两千人。我们当时也是一听到沉闷的轰轰声,老百姓们说敌人的“鸡母”来了,我们就赶快跑开,因为我们都是被敌机吓怕的。记得有一次半夜听到敌机声,我和邻居姑姑两人一起跑到山沟里拥抱在一起,很害怕。这里有一个故事:四川当地人喂养的鸡,母鸡叫“鸡母”,公鸡叫“鸡公”。那几年几乎每天都听到敌人带弹的轰炸机轰轰的沉闷的声音,人们就说“鸡母”来要“下蛋”啦。听到清亮的嗡嗡的飞机声,就说是咱中国的“鸡公”去追“鸡母”啦。

一九三九年下半年至一九四一年暑期,13岁至15,我失学两年。我和养父母三人后来租住在一间果园的茅草房里。那里可说是一座“世外桃源”。我两耳闻不到窗外事,对我后来的性格影响很大。(后附果园茅屋生活写照一则)我养父曾念过几年私塾,没有很多学问,能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字,借以挣钱糊口。养母是家庭妇女,没有念过书。但是他们只有我一个养女,都愿意我自己多念书。我哪有书念呢?当时我小学念的书搬家时都丢了,只留下一本我喜欢的《小学四则习题三百道》,答案部分只有每题的答数,很少数题有点提示。于是,我每天就做习题。不到两年时间,我居然把这本习题几乎都做出来了。培养了我难得的独立思考能力和自学习惯。

一九四一年暑期(我15岁),我们这里成立了一个私立培德中学,我考上了初一下学期,开始上学。一九四二年初迁来的私立志成中学合并了。校舍在一个破旧的大庙里,是个大四合院,院子当中能站二百多人吧。北面殿堂上早就没有了神像,成了一间大教室,可以容下一百多人上课。东西厢房各是二层小楼,楼下各有两个教室,东楼上是女生宿舍,西楼上是单身年轻男老师宿舍。南面楼下是一座大门两边有教务处和训育处。两边有老教师宿舍和校长办公室。在校舍外面学校还盖了一些简易房,做伙房、男生宿舍、以及教室、男女厕所等,校舍外面有一个大操场。我在这里一直初中两年读到高中两年。到高三时才随学校迁到重庆江北任家花园,校舍依然很简陋。老师没有办公室,学生没有食堂,男生蹲在院子里吃饭,女生把饭拿到楼上走廊吃。学生伙食很差,一日三餐都吃糙米饭,里面还夹杂着稗子、草种、沙子甚至有老鼠屎,同学们都戏称“八宝饭”。学校除了黑板、粉笔外,没有其他教学设备。没有做过任何课的实验,没有开过音乐课,但是每周都有12节体育课。在高中,学校给学生分文、理科班,我们这一期,高中理科班只有40个人,都是学习基础好的,学校批准我们四个工读生也在这个班。配备的老师都比较强。文科班有108人,我们都称他们是一百单八将,在那个大教室上课,教学效果可想而知了。高中三年,我做学校的工读生,每天课后和寒暑假到教务处工作,享受免交学杂费、住宿费和饭费。锻炼了我难得的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

当时国民党当局在各学校都进行反动教育。每周一初中学生都在院子里集会上“纪念周”。有老师带领一句一句地念孙中山的“总理遗嘱”。唱国民党歌,还成立“三青团”。一九四二年初,就是刚合并到志成时,我上初中二年级,有一天训育主任训话说成立“三青团”,上课时班主任老师发给每人一张表,让我们回家填好第二天交上来。我拿回去就让养父填好带来交给老师了。后来在“纪念周”上有个“宣誓会”,有老师带领一句一句念,回到班上开了一个小组会。以后,我们班再没有什么活动,直到高中毕业。记得有一次在纪念周上校长训话说:“我培养的小鸡怎么后来都成小鸭子了”。当时我只觉得这句话好玩。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许多同学毕业后成为共产党员了。解放后在批判国民党的反动教育时我才认识到,当时让学生普遍参加“三青团”是在学生头上“撒灰”,而且在抗日战争后期国民党确实是消极抗日积极反共。我们学校从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几乎没有抗日气氛,也没有一点抗日活动。一九四五十五,是日本投降日我正好回渔洞溪休假,社会上没有一点动静,那几年在学校也没有听到一点抗日讯息因为国民党封锁共产党解放区的抗日消息所以我听到这个消息还有点诧异。回校后才听说重庆那天有庆祝活动。

一九四五年下半年(我19岁)开学,我们开始上高三,有一位刚来的庄老师教学很好。有一次在课堂上给我们讲国民党“四大家族”腐败当局破坏和平的话,挨了校长骂老师和他争吵以后,提着行李就走了。班上这时也插班进来了两位同学,一位男同学,年龄比较大,被同学选为大班长。一位女同学,年龄也大一点,和女同学也很好,平时很低调。 这时班上自习的时候,就有人哼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善战的健儿,我们是抗日的武装。······”这是改了词的八路军进行曲。很快大家都会唱了,都喜欢唱了。毕业后,同学们就听说他们是从西安来的。我进北大后才知道这位女同学是一位地下共产党员。这时还来了一位年轻的物理老师,刚从“西南联大”毕业的,教学很受同学们欢迎,也能和同学打成一片,临毕业时他帮我们班组织了一次“营火晚会”,大家谈以后的打算,有准备回家的,有准备考学的。会后,他也给同学们写留言簿。高三这一年班上的气氛,对我们后来接受进步思想是很重要的。1946年毕业时,我班不少同学考上重庆大学、四川大学、也有同学考上北京师范大学、清华大学、我也考入北京大学。

一九四六年(我20岁)临毕业考试时,我随养父母回河北保定,我生身父母带弟弟妹妹回安徽。学校给我写了一个证明信,让我在北平志成中学参加毕业考试,取得证书。

回到保定后我看望过姥姥后就离开保定,此后再没回去过。我养母曾在那里打听到我姥姥村有一户人家,在鬼子进村时没有躲出去,翻译官让他们全家出来跪成一圈低着头迎接日本兵,其中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抬了一下头,鬼子害怕,就一阵机枪把他家人打死了。当时我舅舅全家大小都躲到外面去了,只有我姥姥不肯躲,幸亏我大舅把她背到庄稼地里躲了一夜,才避了这场大祸。过去我三个邻居家和我同班的三位女同学的情况变化也很大,其中一个也是到外地去了还没有回来,一个他父亲当了汉奸县长,现在被抓了。还有一个父、母亲双亡,三姐妹生活困难,大姐做了妓女,她和二姐在家做点手工活,维持生活,不敢出来见人。使我感到真是日月沧桑,变化难料,人的变化也真是太大了,使人不可想象。日本鬼子统治真是“暗无天日“啊!

六十多年过去了,今天全国处处一片明媚春光,生机盎然,使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任何想奴役中国的侵略梦想再也做不到了。如果他们胆敢再来,得到的只会是重拳痛击。 

 

附:果园茅屋生活写照一则

         一                         二

天府之地茅屋前,              远处葱葱山峦秀,

广柑桂圆树满坡 。             近地灿灿谷穗香 。            

今日迎来远方客,              晨坐枝桠迎朝日,     

逃避日寇来“守”园。          晚立草门送晚霞。

         三                           四

春来处处花朵美 ,             白天门前写作业,

秋来树下果实鲜。              夜晚油灯似萤虫。  

心中想吃不敢摘,              无奈肚皮计算式,

家长不让怕挨鞭。              天光一亮全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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