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住宅小区里,住着一位隐士。
这位隐士,已闭门不出32年,过着与世隔绝的神仙般的生活。
他关在自己书房兼卧室的小屋里,夜以继日地写东西。他的密室谁也不准进,他也不同别人说话。隐士到底在写什么呢?妻子、女儿不知道,就连在北京师范大学当教授的儿子也不清楚。
他的生活习惯很怪。他总是自己动手蒸包子,每次至少要蒸50斤面,放在冰箱里慢慢地吃。吃的时候,把包子放在水煮,再加些萝卜、鸡蛋一类东西,不放油盐酱醋,连吃加喝。妻子怕他没滋没味不愿吃,总是偷偷把油盐、调料放在他的包子、菜粥里。家人做的饭他是不吃的,而对自己的大餐却吃的津津有味、洋洋得意。
不久前,隐士得了脑血栓,落了个手脚麻木,行动不便,只能坐轮椅。前几天的一个上午,隐士重见天日,在妻子姜大夫(曾在医院当过大夫)的推扶下,出现在我们小区的院子里。我惊喜的忙往前说话。开始他无动于衷。当我说明我曾在高校教了20多年汉语的时候,他眼睛里闪出喜悦的光,急忙摘下口罩,慢吞吞地一字一字地说:“我写了一部书,刚刚完稿,请你下午到我家,给我指点指点。”听到隐士说话的声音,我惊喜万分。下午3点,我到了隐士的家,在他的指引下,参观了他的书房。《光明日报》摞得有两米多高,《新华文摘》《文史知识》装满了两个大书橱。他让妻子从他的书房拉出个大皮箱 。我打开一看,大吃一惊,满满一箱子书稿啊!书稿的题目是《先秦汉语初探》。他按词类把这本书分为11章,对300多个先秦时代的虚词进行了详尽的考证、分析论证,对一些名家的观点和已定论的东西提出了质疑,阐明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这本书可以作为大学汉语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及专家学者的参考书,有很高的实用价值和学术价值。我向这位老人谈了我对书稿的认识及如何整理出版的意见,他喜出望外,还说请我吃饭喝酒,大有相见恨晚的感慨。
这位隐居数十年的老人,名叫王中山,山东乐陵人,1936年生,1963年毕业于山东师范学院中文系。先后在德州一中、德州地区教育局工作。他为人正直、厚道,工作认真勤奋,了解他的人都很赞赏他。
1977年,王中山先生的父亲,年仅59岁,突然病逝。他如五雷轰顶,痛苦不已,以至不吃不睡造成神经衰弱,身体虚弱到极点。尽管如此,他还是拖着病体坚持上班。到了1980年,王先生实在无法坚持工作了。教育局的领导为了照顾他,让其在家病休。从此后,他闭门不出,直到现在重见阳光,已整整32年。
当王先生走出丧父的痛苦阴影的时候,他也如噩梦初醒。他一次又一次追问自己:难道党培养我大学毕业、国家又给我发着工资、我就长期在家休养碌碌无为吗?不,绝对不能。我一定要拖着病体,坚持科研写作,用丰硕的成果报答党和人民。于是,他确定了一个科研课题—“先秦汉语虚词初探”。为完成这一课题,他决定闭门谢客,潜心研究,改变饮食方式,以便节省时间,争分夺秒,早日完成任务。开始几年,是认真研读先秦时代的各种专著,如四书五经、《左传》《战国策》《孙子兵法》等等。在博览古籍、大量积累资料的基础上,开始了写作。兴致高时,竟整夜写作不停。2006年,已完成这100万字书稿。
但就在2006年,王先生住的宿舍楼要拆迁, 要搬到新置换的宿舍楼。在搬家过程中,家人把一个废旧的冰箱当破烂卖掉了。先生的书稿就放在里面。为此, 王先生一反常态,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大吵大闹没完没了,可是家里人哪里知道旧冰箱里有先生多年的心血汗水呢!
王先生在一场疯狂大闹之后,终于平静下来。他心灰意冷,浑身像瘫了一样,欲哭无泪。他心如刀搅地问着自己:是就此罢休,还是重新再来?他昼思夜想,辗转反侧,终于又下定决心:重新再来。于是,小屋子里又传出他低沉的歌吟:“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一年,先生已70高龄,他又拖着病体,信心百倍地开始了新的长征。
经过6年呕心沥血的写作,又一次完成了这部书稿。在最后截稿的几天里,他不吃不睡,拼命冲刺,书稿完成了,先生也生命垂危,被送进医院抢救。王先生病愈后,已开始和外界接触,和人们、包括家人,也是谈笑风生,这也许是先生如释重负后的又一人生境界吧!
王先生谦逊如水,总是说,写这本书也就是平常人干了点儿平常事,不值得张扬。不过他还是盼望早日出版,惠及社会。
王先生,是个平凡人,甚至比一般人还平凡,平凡得几乎要淡出社会。但是,他创造了奇迹,非常人所能及。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惊人的毅力,坚强的意志,执着追求、不辞劳苦、勇往直前的拼搏精神,严谨的治学态度,感人肺腑,令人肃然起敬。
王中山,是一座山,一座横空出世的金山,必将光天耀地!
(作者张有文,男,1949年生,山东省武城县人,中共党员。1980年毕业于德州师专中文系,自修完成本科及研究生学业。退休前,曾任德州农村发展学院讲师,德州广播电视大学办公室主任,德州科技职业学院督学、副教授。)
(编者注:王中山老师不幸于9下旬病逝。谨表哀悼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