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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收官处,东营满贯时 ——为山东黄河文化经济发展促进会成立六周年而作

2026-9-1 14:11| 发布者: 齐鲁风韵| 查看: 27| 评论: 0|原作者: 李鲁青

黄河西出昆仑,横贯陇原,纵穿中原,奔腾万里,终归渤海。其流千回百转,浊浪洄涡,曲势如纹,俨然天地间一局纵横万古的宏大棋局。值此山东黄河文化经济发展促进会成立六周年之际,余有幸随同仁沿黄壮游十省,行程七千余里。全程以党建为魂,党旗先导,踏访红色足迹,重温治黄伟业。启程前,姜净文主任诗兴勃发,口占华章,余拜读之余,心潮难平,遂援笔成文,以此记录东营这座年轻城市,如何在大河之尾闾,谱写出生态与经济的双重协奏。

天地为枰,川岳作子。黄河之水,从未直驰,千折百回间,或蓄势深滩,或奔突峻峡。漫行平原,从容布势,恰似弈家稳占边角;骤遇断崖,激浪横摧,又如局中奇兵突出。千古诗心,皆系于此一流,而其终局,正在东营。这里不仅是黄河的地理归宿,更是“黄河战略”在齐鲁大地落子的关键棋眼。

自古黄河入海,便是诗人胸中壮阔之结。王之涣登鹳雀楼,望“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虽楼在蒲坂、海在山东,却早已把大河归海的气脉写尽;李白放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更以《赠裴十四》写“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把万里奔流收束于胸怀与沧海;刘禹锡“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写尽曲折归海前的风沙浩荡;王安石“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州”,追源溯流,终亦东赴于海。古人未见今日东营之港与城,却早把最浩大的意象,留给了这方“黄龙收束、渤海相拥”的尾闾之地。及至清代,利津文人刘学渤临牡蛎嘴叹“望洋莫辨鲛人室,极目遥迷牡蛎冈”,张铨亦咏“牡蛎嘴外浪峥嵘,牡蛎嘴边海月升”,已是直写黄河夺大清河由东营入海后的河口风物。

古人以唐诗宋意遥写归海,今人则以白话新诗直写黄蓝。莫言庚子初秋乘直升机俯瞰河口,题《黄河入海大文章》:“渤海荡荡,黄河汤汤。蓝黄交汇,和谐阴阳。湿地茫茫,芦荻苍苍。鹳鹤伴舞,鸥鹭集翔……最新大陆,无限风光。”凌先有《东营黄河入海口》亦咏:“黄河远自雪山头,浊浪滔滔入海流。黄涌泥沙藏古韵,蓝摇碧浪显优悠。沧浑汇萃呈一线,泾渭分明共九州。”东营本土诗群更把笔尖抵在滩涂:薛连民写“七月的黄河入海口/河岸将泥沙沉降为手掌,托起下游低垂的月亮”;姜艳霞叹“黄与蓝碰在一起,清浊各半。浊的,是一辈子的经历;清的,是一辈子的希冀”;姜兰直抒“黄河以它最温暖的颜色与姿态/与渤海最美的深蓝紧紧相拥/在共和国最年轻的土地上/形成一道绝无仅有的天下奇观”。这些句子,不再遥望蒲坂楼头,而是站在这方“最新大陆”的木栈道上,把黄蓝交汇写成山河与时代的合影。古人留意象,今人留现场——东营这手收官棋,便有了从唐诗到新诗的一脉诗魂。

问道黄河,弈路前行。十三日间,跋涉七千公里,跨越十省区,经停十六城。我们从雪山溯源,见涓涓细流终成大河奔涌;穿越苍凉戈壁,感黄沙漫漫亦有生命律动。在陕北吴堡,我们驻足毛泽东东渡黄河纪念地,看浊浪拍岸,遥想“红军不怕远征难”的峥嵘岁月;在河南兰考,焦桐荫下听张庄村老人讲“三害”治理往事,方知“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并非一日之功。党旗所向,既是地理的黄河,更是精神的黄河。风雨冰雹,盘山险路,高反病痛,皆成砥砺。壮美河山,文明兴衰,尽收眼底,震撼心灵。当车轮驶入东营地界,眼前的景象令人动容。这里早已不是记忆中“只闻黄河滚滚声,不见城乡繁华景”的荒凉一角,而是一片蓬勃发展的热土。这番体魄意志之锤炼,既为更高远之行奠基,更如棋局中一记沉稳“小飞”,为新时代治黄大业抢得先手。

八月十八日,自长治驱车六百余公里抵东营。途经聊城冠县——此地曾是我工作三载的旧游之处,山川如故,倍觉亲切。午后,与东营围棋协会纹枰论道,以棋会友,其乐融融。晚宴间,赵闻昇主任赠书赠画,情谊深长。次日晨,访东营黄河入海湿地,终得亲见这盘大棋的“收官”之地。

东营者,黄龙入海之门户也。万里浊浪于此收束,与渤海相拥,黄蓝交汇,长龙蜿蜒。行前,余屡向李殿魁主席请教治黄要义。李公半生许身黄河,皓首之年仍深耕不辍,所创“三约束”理论,泽被后世。先生不以图纸示我,而以一生痴诚告我何为“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此番耳提面命,如源头活水,沉潜于心,令这盘以党建为魂的治黄棋局,未落子而根基已固。

【河口地理与千年变迁】

黄河入海口位于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黄河口镇,地处渤海与莱州湾交汇处,是万里黄河奔流入海的终点,也是黄河三角洲的核心区域。

黄河自古善淤善徙,历史上入海口几经变迁。千年之间,它曾北从天津、沧州、滨州、利津、东营多处变迁入海。1128年至1855年(约700年),黄河夺淮河河道,从江苏北部入海。1855年(清咸丰五年),黄河于河南兰阳(今兰考)铜瓦厢大堤决口,这是黄河近代最后一次重大自然改道。决口之后,洪水奔涌向北,漫过鲁西平原,在张秋镇夺大清河(古济水故道)东流,重回山东东营入海,奠定了现代黄河下游河道的基本格局。此后百余年间,河口尾闾多次摆动,先后有神仙沟、刁口河、清水沟等多条流路。现行入海河道是1976年人工改道后的清水沟流路,属于弱潮陆相河口。万里黄河于此奔赴渤海,完成了五千四百六十四公里的壮阔征程。这漫长的归途,不仅是地理的跋涉,更是历史的沉淀。每一次摆动的痕迹,都是大地书写的棋谱;每一次归海的选择,都是自然与人力博弈的终局。

而此局之最高遵循,在二〇二一年十月二十日。是日,习近平总书记亲临东营,凭栏黄河入海口,走进黄河三角洲生态监测中心与自然保护区,深入盐碱地农业示范区和胜利油田勘探开发研究院。总书记凝望黄蓝交汇,慨然道:“今天来到这里,黄河上中下游就都走到了,我心里也踏实了。”他谆谆嘱托:“扎实推进黄河大保护,确保黄河安澜,是治国理政的大事”;“黄河三角洲自然保护区生态地位十分重要,要抓紧谋划创建黄河口国家公园”;“开展盐碱地综合利用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端牢中国饭碗具有重要战略意义”;“加大勘探开发力度,夯实国内产量基础,提高自我保障能力”。领袖足迹所至,恰是此行吾辈心之所向;总书记亲绘的“江河战略”蓝图,让东营这手“收官之棋”,从此有了新时代的方向标与定盘星。

【黄河治理:从“十年九决”到“岁岁安澜”】

东营这手棋,落子极重。自一八五五年铜瓦厢决口、黄河夺大清河由东营入海,“十年一改道”曾如悬剑。利津险工、咸丰决口、铁门关湮没、南展宽工程、打渔张引黄……龙居湾百姓曾以肩头小车,缚住苍龙。及至当代,东营探索出“工程导流、疏浚破门、巧用潮汐、定向入海”之良方,清水沟流路归顺,刁口河备而不用,黄河现行流路数十年安澜,昔日“灾河”终成“利河”。在黄河三角洲,我们看到了数字孪生黄河系统的应用,通过“天空地海”一体化监测网络,治黄已从“人海战术”转向“智慧水利”。总书记“强化综合性防洪减灾体系建设”的指示,正化为河口大堤上的雷达测流、无人机巡堤与生态控导工程。这种“束水攻沙”的现代演绎,正是这盘大棋中最为坚实的“本手”——而东营,恰是这手本手之后,即将落下的“妙手”。

【湿地保护:从“生态脆弱”到“万物共生”】

“利河”二字,重逾千钧。行至东营腹地,此“利”字化作了眼底万千气象。车过垦利,湿地铺展,如天地铺开素宣,待我辈题跋。曾几何时,海水倒灌、盐碱泛滥、互花米草入侵,让黄河口生态一度告急。黄河口湿地面积萎缩、盐碱化率一度居高不下。如今,东营实施“退养还滩、互花米草清零、湿地补水”等系统工程,成效斐然。通过“退养还滩”数万亩、互花米草清除率大幅提升、年均生态补水超亿立方米,湿地总面积已恢复至近30年最大规模。鸟儿用翅膀投票——东方白鹳从寥寥数巢增至如今150余巢,黄河口成了名副其实的“国际候鸟机场”。总书记嘱托“不能让湿地受到污染,也不能打猎、设网捕鸟”,东营人便以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把黄河口湿地办成了“不需花钱的安居工程”——东方白鹳的人工巢,便是明证。

首见乌岛。远眺如浮水墨云,六百亩芦荡水域,以木栈道轻轻一挑,便成候鸟驿站。栈道极静,足音叩问大地脉搏。深处忽见东方白鹳,巢踞线杆之巅,如黑色印章,钤于蓝天。放养区内,丹顶鹤振翅而起,洁羽朱顶,如天地间一滴惊心动魄之血,亦似棋局中那手凌厉优雅的“大飞”。数据显示,得益于生态补水,黄河口鸟类已由建区时的187种增至376种,东方白鹳、丹顶鹤翩然归来。那一刻,李殿魁主席“办好黄河事情”的赤诚,与总书记“为黄河永远造福中华民族而不懈奋斗”的号令,仿佛化作漫天鹤影,长空盘旋。

穿寻飞阁,踏上黄河故道天然柳林栈道。八百米步履,如行八百年光阴。杞柳非人工所植,乃随波逐流之种,于盐碱地扎根。柳丝垂浪,阳光碎金,万物静默。柳林不语,却以虬枝示“潜龙勿用”“厚积薄发”之理。鸿雁低鸣,应和着故道水声——那曾令先人夜不能寐的梦魇,今已成滋养柔情的源头。这不仅是自然的回归,更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东营的生动实践。这手“生态棋”,下得沉稳,更下得长远。

【文旅产业:从“过境游”到“目的地”】

再前行,至黄河口湿地公园核心。远望楼四色筒身,红毯、黄河、渤海、湿地,恰似桥牌四门花色,各擅胜场,浑然天成。登船向河口,心跳加速。及至“黄蓝交汇”撞入眼帘,满船寂然。一侧是携泥带沙、自中原奔袭而来的浑黄,厚重沧桑;一侧是纳百川而成的碧蓝,辽阔深沉。两色相拥博弈,于蜿蜒弧线上达成默契。那清晰如刀裁的分界线,在浪涌中变幻,分明是天地间一手绝妙“双活”。这一线,是浑黄与深蓝的相遇,也是五千年农耕文明与万里海疆的握手;是黄河“奔流到海不复回”的终结,更是渤海“纳百川而成其大”的开端。东营,正是这场千年之约的见证者与执棋人。黄河息怒,大海展怀,在党旗引领与几代治黄人守望中,终成千年和解。

船头风劲,衣袂翻飞。东营巧妙地将这一自然禀赋转化为文旅IP,打造出5A级黄河口生态旅游区。“沿着黄河遇见海”的品牌口号,年引客超千万。如今的东营,不再满足于单一的“看鸟看河”,而是将文旅与体育深度融合。龙栖湖上龙舟竞渡,麻湾西瓜节游人如织,史口烧鸡、黄河口大闸蟹、黄河口大米通过电商走向全国。特别是那落日帐篷节,将湿地生态与现代消费场景完美结合,让游客在黄蓝交汇处不仅留下脚印,更留下消费。这盘“文旅棋”,盘活了资源,激活了人气。

【经济发展:从“黑金时代”到“绿能新城”】

最令我震撼的,是东营产业结构的深刻变革。曾几何时,这里因胜利油田而兴,空气中弥漫着石油的味道。如今,站在黄河入海口眺望,昔日的“黑色血液”正悄然变为“蓝色电流”。东营正依托沿海区位优势,大力发展海上光伏、风电等新能源产业,以总书记“加快清洁高效开发利用,提升能源供给质量、利用效率和减碳水平”为遵循,推动胜利油田老矿区向“风光储氢”新能源基地转型。在盐碱地综合利用示范区,我们看到了耐盐碱作物的改良试验,看到了“农业+科技”的无限潜力——这正是总书记强调的“由治理盐碱地适应作物,向选育耐盐碱植物适应盐碱地转变”。东营正以“三大定位”——黄河口国家公园、盐碱地综合利用示范区、新型能源经济示范区,重塑城市竞争力。特别是新型能源经济示范区,利用广袤的盐碱滩涂和近海资源,打造“风光储一体化”基地,可再生能源装机已达煤电装机的2.3倍,新型储能规模居全省首位,让这片曾经的“不毛之地”变成了能源输出的“聚宝盆”。这种从依赖“地下”到开发“地上”、从“一油独大”到“多能互补”的转型,是东营这手棋中最具战略眼光的“大飞”——这手“大飞”,既飞越了油田的“黑金时代”,也飞入了“十五五”的蓝海新局。至此,东营的收官之势,已从“本手”的沉稳,走向“满贯”的磅礴。黄河口大米、大闸蟹、滩羊、肴驴肉、史口烧鸡,这些昔日的地方特产,如今已借助黄河文化的品牌势能,成为带动乡村振兴的文化符号和经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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