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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为骨 运河为脉:流淌在泰安城千年的经济弦歌

2026-6-7 01:50| 发布者: 齐鲁风韵| 查看: 2| 评论: 0|原作者: 李鲁青


东平湖调研的那个黄昏,夕阳是醉了的画师,把最后一笔鎏金毫无保留地泼在汶水之上。我站立在戴村坝六百年的石基上,晚风卷着碎浪撞向坝体,水痕在青苔爬满的条石间慢慢洇开,整条河忽然被抖成一匹流动的金缎,顺着风势扎进东平湖开阔的胸膛。

水汽漫上来的时候,我抬眼往西北望。暮霭像一层薄纱轻轻盖着,泰山的轮廓沉得像块冷铁,青黑色的山脊在云霞里静静卧着。那是这座城的脊梁,连风擦过山脚的时候,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世人都晓得泰山是泰安的魂,撑着“重于泰山”的千秋风骨;可此刻站在坝头,浪打石岸的闷响像远古传下来的心跳,我才忽然反应过来:浩渺的东平湖,悠悠的运河水,才是这座城跳了千年的鲜活脉管。一山拔地撑着天,一水润着万物不吭声;一山静坐着看云卷云舒,一水流动着载千帆过尽。这一静一动咬在一起,才凑成了泰安完整的魂魄,更在时代的大乐章里,奏出了经济腾飞的恢弘调子。

东平湖像块浸满了天光的大翡翠,嵌在鲁中南的腹地。它是京杭运河中段的咽喉,上接黄河的浊浪,下连南四湖的清波,更是黄河以南通航网络的北端咽喉。作为整个水系调度的“心脏”,它吞吐之间,牵着南水北调的生命线,也接着黄河泥沙的沉淀:丰水期开闸纳洪,替下游解困;枯水期放水抬水位,托着全线通航的底气。

为了守好这汪“运河水塔”,东平湖啃下了不少硬骨头:几万只网箱清走退渔还湖,上万亩湿地重新披上绿装,入湖的河口都建起了净水屏障。现在二类水已经成了常态,这一汪清水顺着运河流,不仅养出了山东段百公里的生态廊道,更给整条大运河的水环境治理,立起了一座绿色的灯塔。

倒回六百年前,工部尚书宋礼就是站在这,把戴村坝做成了“铜钥匙”,锁住了汶水的咽喉。“引汶济运”的壮举,结束了山东段运河枯水就断航的命运,撑着明清两代五百年漕运的辉煌。那时候,无数泰山石料从山上凿下来,在这里垒成了牢不可破的河防——山用硬骨头托着奔涌的水脉,流了千年的水,又用温软绵长的劲儿,反过来养着这座城的经济根脉。

这湖,从来就不只是用来赏的风景。

早头回上东平来,湖边的人家守着一湖清水,还逃不开“靠天吃饭”的窘境。再去的时候,两百平方公里的宽水面、十万亩草长得旺的湿地,早从发展的绊脚石,变成了最金贵的生态家底。

滨湖的现代农业产业园里,东平芡实、滨湖莲藕这些以前没人当回事的“湖货”,现在顶着“国字号”的生态招牌卖到了全国。我见过返乡的小青年在直播间里,把带着湖水清冽气的新鲜农货往各地发,一年销售额轻轻松松破亿。安静的湖边现在快递车来来回回跑,生态红利就这么实实在在地,落进了老百姓的口袋。

在产业园的芡实种植基地边,38岁的张磊是第一批退渔转产的养殖户。过去他养了近二十亩网箱鱼,行情差的时候一年到头赚不到两万,网箱的饲料还总往湖里排废料。现在他包了五十亩水面种有机芡实,跟着产业园的标准流程管护,收上来的芡实全被合作商以高于市场价两块钱的价收走,光去年卖芡实就赚了十六万。他还拉着几个同乡凑钱开了个芡实加工厂,把鲜芡实做成即食芡实糕、祛湿芡实粉,借着景区和电商的销路,上个月刚拿下了江浙沪三个连锁超市的订单,又给村里添了二十个就业岗位。

运河水脉活过来,更把泰安的旅游棋局全盘盘活了。

“登泰山而小天下”——以前泰安的旅游标签单得让人叹气。现在随着东平湖和运河遗存一点点被唤醒,一条“山水联动”的金项链已经串起了散落的珠子:早上登泰山顶,摸一摸“五岳独尊”石刻的苍劲纹路;傍晚到东平湖边,等“长河落日、运河铺金”的温柔时刻。靠着运河文化建起来的大宋不夜城、戴村坝遗址公园,把水浒的豪情、漕运的沧桑揉进了沉浸式体验里,一年引客过百万。游客停留的时间拉长了近两倍,沿岸近千户村民靠着开民宿、跑游船、办农家乐稳稳当当地增收。泰山的雄浑和运河的灵秀刚柔凑在一块,撑起了泰安文旅经济的半壁江山。

“小伙子,别嫌现在湖面静,早年这水里,挤得全是漕船!”湖边老街上,姓赵的老船工坐在门槛上补网,长满老茧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那时候运粮、运煤;现在的船,载的是实打实的大经济!”

这话一点不假。京杭运河复航的汽笛又在两岸响起来,东平湖作为通江达海的关键枢纽,把泰安的临港经济版图全激活了。

那天夜里跟着调研组走到灯火亮得晃眼的物流码头,千吨级的货船整整齐齐排在岸边,塔吊的长臂起落带风,集装箱在灯光下堆得像林子。建材、特色农产品顺着水流南下直抵长三角,家电、轻工产品逆着水往这运再分散开。园区负责人轻轻的说:“水运成本比公路低三成。”就这一项,就引来了一大批沿河的产业落地扎根。一个年吞吐量超千万吨的现代化内河航运枢纽稳稳立了起来,以前的漕运老码头,现在成了鲁中南降本增效的“经济桥头堡”。运河边上,新型储能、绿色建材这些百亿级的低碳产业园一个接一个开起来——古人“顺势而为”的水利智慧,正和现代绿色发展的理念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运河水流过泰安的地,也把南北的烟火气揉进了市井的纹路里。老巷里的东平糟鱼,酥得入味,连骨头都能嚼碎了咽;安山码头的五香烧饼,外酥里软,放半个月香味都不散。咬下热烧饼的那一秒,忽然就通透了:泰山给了泰安“名”的厚度,运河给泰安打实了“实”的底子。山是厚重的文化图腾,标着精神的海拔;水是滚烫的民生脉动,载着千家万户的盼头和生计。

夜沉得很了,古码头遗址公园里,还有老人拉着二胡,唱着婉转的端鼓腔。这调子听说是以前船工解闷的时候哼出来的,顺着风飘上岸,慢慢成了一方的曲艺,唱尽了运河两岸的沧海桑田。

回头望的时候,戴村坝的景观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东平湖的波光和两岸的灯火熔成了一片。远处的泰山黑黢黢地立着,像个沉默的守护者,盯着脚下这片地——以前这里千帆挤在一起,现在塔吊立着、产业旺着。

原来运河从来没走。它从古代的运输河,变成了现代的能源河、生态河、经济河,早流进了泰安的骨血里,和泰山遥遥望着。一山稳稳托着文化的厚度,一水使劲推着发展的速度。它们推着这座城,从历史的深处走出来,往更宽、更富足的未来去,日夜不停地奔涌着。

2026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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